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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研究通讯》 【字体:

《胡适研究通讯》2009年第4期(总第8期)

作者: 文章来源: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1年01月25日

胡适、赵元任与韦莲司三人的友谊
陈毓贤
 
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停办了80年後今年恢复了,该院最初成立的时候,聘请了「四大导师」,一时成为佳话,四位学者中的王国维、梁启超和陈寅恪大家耳熟能详,赵元任这名字对一般读者可能已经有点陌生,也许仅仅知道他是语言学家,是「叫我如何不想他」的谱曲人和《阿丽思漫游奇境记》的中译者。笔者有幸七十年代在他长女如兰家见过他,这几年和周质平合作用英文撰写胡适与韦莲司的一段跨国恋情,搜集资料时便特别注意胡适这位老朋友。[1]出书后偶然在加州大学柏克莱校区图书馆的赵元任挡案中,看到他的日记以及他写给韦莲司的信,对他们三人间的友谊,对赵元任本身都有深一层的了解[2]
胡适和赵元任1910年同考上第二批庚子赔款公费留美,同就学於在纽约州北部绮色佳小城的康乃尔大学,胡在他的留学日记上说:「每与人评论留美人物,辄推常州赵君元任为第一。」[3]赵则视胡为知己,和数位康奈尔同学於1914年组织科学社出版科学》月刊时也邀请胡参与科学创刊号次年初在上海发行,是中国第一本综合性科学刊物,1951年才停刊。经胡提倡,《科学》一开始就有新式标点符号,比《新青年》还早,不久便全使用白话文。欧战爆发后,罗素因反战被驱逐出英国剑桥大学,赵接到消息马上写信给胡为此事嗟叹。
赵的童年比胡幸福得多。他是宋太祖的直系後裔,小时在祖父做知州的各处衙门长大,有专门看顾他的老妈子,回忆中充满童趣。他虽然十二岁时父母双亡,但家境富裕,仍得伯母姨妈的照料,这对天份极高的孩子未尝不是好事,少了许多心理上的压力。因一直被笼罩在家人的爱护中,赵有一种贵族传统,不太在乎别人怎样想,我行我素的习性。因孩提幸福,故特别珍惜「平常日子的滋味」,自传里有一大段企图捕捉这种平常滋味。[4]胡则长在人事复杂的环境里,三岁时在台湾做知州的父亲去世,死因不明,识字不多的母亲是父亲第二次续弦的妻子,在与她年龄相若的前妻儿子媳妇间唯恐唯惶,用一块豆腐都得记账,她把所有的心血和指望放在自己唯一的儿子身上,从小就要求胡做个完人,让胡承受莫大的压力。成长的环境养成胡对人事特别敏锐,随时保持高度警惕。然而这种长期苦行憎式的约束一旦放松,便一发不可收拾。早在1921年一个聚餐会上,胡适留学时的朋友郑莱替胡看手纹取乐,说他可以过规矩的生活,但也能放肆。他当天日记上就说外人很少知道他容易沉溺的弱点。[5]
趙、胡两人的悟性是相当的,都思路敏捷,记忆过人,可是赵按部就班所受的正规教育比胡强得多了:不但有很好的家塾老师,还有祖父亲授他大学,父亲教他尚书》、《左传,母亲教他作诗填词唱昆曲,赵家连丫头都会做诗。他十四岁进新式学堂`开始学英文,代数,几何,十五岁考入南京的江南高等学堂便学物理化学等,英文和生物是美国人教的,在课堂上观察过死狗被解剖。他到北京应考在堂姐家有三个月从容的准备,无怪乎上榜第二名,以后到了康奈尔很多年保持该校有史最高平均分数。反观胡十三岁自安徽家乡到上海共上了三所学校,到处跳班却都没有毕业,许多时候在搞学生活动,办刊物,教课赚钱。他到北京应考的盘缠是靠热心朋友凑齐的,得朋友的赞助考取公费留学,更让胡增添使命感,觉得国家社会的命脉就在他们这些少数幸运儿身上。
胡与赵在康奈尔先后选择了哲学课,同对基督教有浓厚的兴趣但没有入教,有不少共同的中外朋友,两人都被长辈订了亲有未曾谋面的未婚妻,但到了男女可以自由交往的美国十来二十岁的人自然对异性有兴趣。结识些「发乎情止乎礼」的女友。赵元任自传里说他与某好友的未婚妻出外看戏等,回来会有某种激动,当然没对女方表达。胡留美时未婚妻江冬秀已经到他家服侍他的母亲,令胡最不满的是屡次写信劝江冬秀读书都没有反应,他爱上了古生物教授的女儿韦莲司。韦莲司母亲很好客,胡适和赵元任都认识她的家人。韦莲司在胡适日记中最初出现是1914年6月,她当时在纽约市从事艺术,但常回绮色佳探望父母,因此有机会相识。第二年6月胡适日记中便有一首「满庭芳」,里面有这么一句:「枝上红襟软语,商量定,惊地双飞,何须待,销魂杜宇,劝我不如归?」用美国没有的杜宇象徵在中国的未婚妻,用中国没有的红襟鸟象征韦莲司,可谓用心良苦。
赵与韦莲司相熟是她1915年7月韦去波士顿美术馆看到马远、范宽和宋徽宗的画後想学用毛笔,赵将启程到哈佛攻博士,胡请赵路经纽约市时教她。赵的自传说:「在纽约市时,胡适与我共同朋友威廉姆斯(CliffordWilliams)小姐请我晚餐。」[6]但日记和书信显示他在纽约见了韦莲司两次,韦莲司请他在阳台上吃早餐,隔了一天又请他吃下午茶,可没有请晚餐。赵大概因说请早餐可能令人误会,中国人又没有请吃下午茶的习惯,却想为这美好的回忆留个印记,便写说请晚餐。他们谈得非常投机,赵马上有两封风趣的明信片寄给韦莲司。而她10月写给胡的信中说,在草地找到三棵罕有四瓣叶子的苜蓿——俗称会带好运——分别寄了个给胡、赵、和他们另一位共同女友。[7]
韦莲司 见识广,有思想,特立独行,转变了胡对妇女的看法。胡1915年秋转入纽约市的哥伦比亚大学读博士,和韦莲司来往更频密了。韦莲司又介绍胡看现代画,让他领悟到艺术是可以不受任何拘束的韦莲司有个时期不在纽约市,胡和另位朋友租了韦莲司的公寓,他的《文学改良刍议》和最早的白话诗都在韦莲司的公寓写的他看了前卫艺术画展后写信给韦莲司说:「这展览给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它敢於尝试的精神。我从来没有看到艺术家这样勇敢地表达自我。这本身就是健康活力的印证。」1920年胡出版第一本白话诗集把它叫《尝试集》。
赵到了哈佛後常和韦莲司通信,送中国书法帖给她,报告他的学业进展,谈论他所观察的天文现象,说他发现法语比英语更适合自己个性;又问韦莲喜欢保守的音乐和绘画到底意味什么。1918年赵有两封长信,一封含有两首打油诗,并夹上他论文的一页;第二封说他独自到乡下漫游,徜徉在山水间时竟忘了身在何国何世纪。韦莲司的母亲1919年写给在北京的胡信上说:「是的,赵元任忠心地如期向我们报告近况,我们很高兴他将回康奈尔。」。[8]赵回康奈尔大学做物理讲师那一年,韦莲司的父亲刚去世,她留在绮色佳陪伴母亲,过从相信更频密了
赵次年从康奈尔请了假到清华教书,回国目的之一是要托长辈替他解除婚约,果然给了女方两千元「教育费」办妥了。[9]他在清华只教了几堂,碰上粱启超、张东荪等进步党人请了罗素来中国讲学,要赵做翻译,素来敬仰罗素的他自然欣然同意,1921年4月兴高采烈地写了明信片给韦莲司,说他替罗素做翻译,凑巧胡也正在替杜威做翻译,又报告有个医生告诉他晚间睡六小时加上半个小时的午觉,善於晚间长达七个半小时的睡眠,解答了韦莲司曾提出的问题。
这明信片上的医生肯定就是赵在北京差不多每天见面的杨步伟。杨步伟字韵卿,比赵大三岁,是个奇女子,小时家里把她当男孩带大,二十岁就当起校长,监过斩,刚从日本东京大学女医学校回国开医院。[10]赵爱上了这位快言快语的漂亮医生,不久就请胡见证他们别具风格的婚礼。除了胡外只请了一位女士。胡写道:[11]
我带了一本有我注解的红楼梦,像礼物一样,精致的包起来。为防我猜错,在外面加包一层普通纸张。
那晚,我们四个人在精致小巧的住宅里,吃了一顿精致晚餐,共有四样适口小菜,是杨小姐自己烧的。茶後,元任取出他手写的一张文件,说要是朱大夫和我愿签名作证,他和韵卿将极感荣幸。赵元任和杨步伟便这样结了婚。我是送给他俩礼物的第一个人。
婚後赵决定不回康奈尔而去哈佛教哲学。他1923年复韦莲司的信说,「你问我幸运的妻子是否跟我一起康桥,应该说她幸运的丈夫跟她在一起才对。可惜我讲英语的朋友们不易理解我这句话,因为她思考和表达方式都是中国型的。」过了两年,清华成立国学研究院,聘赵元任为导师,这次赵辞了哈佛的职位回国逗留十三年,可视为响应胡「整理国故」的呼吁。他致力于研究方言,对中国语言理论,国语语音的统一很有贡献。以後胡参与中华教育文化基金会,筹办中央研究院,赵都踊跃加入,胡四十岁生日赵给他的祝贺词说:
你是提倡整理国故的喀
所以我们都进了研究院
你是提倡白话文学喀
我们就囉囉嗦嗦的写上了一大片
凭赵的秉赋和训练,若没有从事语言学,必定在数学,物理,生物,音乐或天文方面大发光彩。
胡本身二十年代中段心情则很恶劣,女儿及两个心爱的侄儿相继去世,家里开支庞大捉襟见肘,[12]旧时朋友因国共相斗反目成仇,加上自己陷入和他三嫂妹妹曹诚英的恋情难以自拔。且看地质学家丁文江的信便知道胡当时情绪低迷的地步:[13]
……信拆开一看,果然是满纸的气话……我们想你出洋,正是要想你工作;你若果然能工作,我们何必撵你走呢?你的朋友虽然也爱你的人,然而我个人尤其爱你的工作。这一年来你好像是一只不生奶的瘦牛,所以我要给你找一块新的草地,希望你挤出一点奶来,并无旁的恶意。
看样子胡为了曹诚英的缘故,1926年很不愿意离国到欧洲去,去了欧洲後也不想到美国交论文,完成他拖延多年的博士学位程序。他写信给韦莲司说自己是「近乡情怯」(用英文解释,因韦莲司不懂中文)。此时韦莲司已经放弃艺术创作,凭受过父亲严格的科学训练,被聘为康乃尔兽医学院图书馆首任馆长。从韦莲司下面的信,可知胡到了绮色佳後,便向韦莲司诉说自己如何孤独,半文盲的太太江冬秀如何无知,与他格格不入且不懂得教育孩子,以致他考虑把大儿子托巴黎一个朋友养,他想从韦莲司处得到些同情与温暖,没想碰到钉子:[14]
亲爱的适,
首先声明,我将不会写任何不忠於你妻子或对你妻子不体恤的话语。——我相信我不忍心这样做——你的妻子必定非常爱你……。你们两人同是不幸的制度下的牺牲品……她也许不清楚,你却完全了然,你有太多她没有的机会……责任当然落在觉醒的一方……对於与我们性情不合的人,除了用艺术家的眼光探索他们天生最好一面外,难道另有更公平的态度吗?……把别人理想化只能导致幻灭……谈到孩子,更让我们体会到对身边的人而言,价值观念与行为远比语言重要……我希望你把祖望送到那巴黎的人家。在这之前,你能不能学会嬉戏和他作个伴呢?我总觉得世间最忽略的资源就是嬉戏,要能够在社会上撑得住,没有比嬉戏更重要了。不是指声色犬马,或神经兮兮的寻乐,而是真正轻松忘我地让想像力奔驰,表现自己另外的一面。赵元任无论在任何困境都不会令人觉得他可怜,因为他能随时以嬉戏的心态从中获得乐趣。
韦莲司 1927 年写这封信时,认识胡适至少有十三年,认识赵元任也至少有十二年。一语点破这两位朋友性情的差异。
韦莲司和胡真正成为情人,是他1933年到北美洲讲学和参加太平洋国际学会会议时的事,两人在一起大概不到两个星期,但胡适终於圆了梦,可是看他们的信韦莲司对这件事比胡郑重多了 。次年曹诚英到康乃尔攻读农学硕士,胡请韦莲司关照曹,竟没有把他和曹的恋情告诉韦莲司,到1936年胡再次到美国讲学韦莲司才知情,她这次避而不见胡,并不是生气他另外有情人,而是生气对她隐瞒
中日战争1937年爆发,胡适受蒋介石之托赴美争取援助,与韦莲司和好如初。次年赵元任也回到美国,先后在夏威夷大学,耶鲁,哈佛,加州大学教语言学,一度任美国语言学学会会长。赵亦关心时局,给韦莲司的信中有一封是油印的,填了她的名字,显然大量寄了出去,请求收信人写信给美国国会议员抵制日本。杨步伟1939年五十岁生日时,韦莲司约了已做驻美大使的胡,由她做东在耶鲁大学附近餐厅请吃茶替杨步伟庆生。[15]赵夫妇也许知道胡舆韦莲司数年前成了情人,但肯定不知胡新近又和曾看顾他的护士相好,韦莲司还蒙在鼓里,胡那天的心情相信是很复杂的。
美国参战期间赵在哈佛大学主持陆军军官汉语课程,胡退御下大使职任後每次到康桥总和赵夫妇聚1944年秋胡到哈佛讲八个月的课,下榻旅馆但在赵家用膳。
战後胡当北京大学校长,赵夫妇知道国内通货膨胀生活困难,托人带了钱给胡,胡不肯受,说「赵太太一定是怕我们在国内要饿死!」倒劝赵到北大教书。[16]後来还是赵劝胡在美国定居,替他出主意找事,送大部头的工具书给他,随时听他发牢骚。中共统治大陆後,对胡来说去留是个让他挣扎良久的道义问题,赵则早就在中学已决意做世界公民了。
江冬秀到了纽约市後,胡只好亲自买菜让太太做饭,她除了打麻将外便是看武侠小说;有一次小偷从窗口爬进他们五楼的公寓,江冬秀一人在家,开门请小偷出去,小偷也许向她说了些话,见老太太听不懂,竟乖乖地从大门走了。这事充分表现江冬秀虽识字不多又缠了脚,不失大家闺秀本色,临危不乱。[17]
胡虽然舆韦莲司断了情缘,仍维系着友谊。韦莲司1953年夏请胡夫妇到绮色佳短住,胡在致赵夫妇的信上轻描淡写道:「冬秀同我在Ithaca住了27天,很舒服。」赵夫妇自然明白他弦外之音,即他在妻子和旧情人间没感到为难。韦莲司存心要和江冬秀做个朋友聊以弥补内疚。江冬秀显然非常喜欢韦莲司,以後另结伴到绮色佳访韦莲司[18]过了两年赵夫妇也到绮色佳韦莲司家住了六天,走访老朋友,并探望在康奈尔读硕士的最小的女儿。
经赵奔走,加州大学1956年高薪请胡授课一学期,赵建议胡夫妇就住他们家,胡来信说冬秀不愿去,而他自己是个日夜无常的「恶客」,托订旅馆。这学期过后,赵要游说加大长期聘任胡,胡谢辞的信凸现他们情同手足:[19]
元任,韵卿:
……我盼望你们不要向U�C重提此问题,因为我现在的计划是要在台中或台北郊外的南港(中央研究院所在地)寻一所房子为久居之计。不管别人欢迎不欢迎,讨厌不讨厌……
我在今年初,-——也许是七(去?)年尾,——曾有信给元任,说明为什麼我这几年总不愿在美国大学寻较长期的教书的事,我记得我说的是:第一,外国学者弄中国学术的,总不免有点怕我们,我们大可以不必在他们手里讨饭吃或抢饭吃。第二,在许多大学里主持东方学的人,他们的政治倾向往往同我有点「隔教」……(以下两点是今天加上的)第三,我老了,已到了「退休」的年纪,我有一点小积蓄,在美国只够坐吃两三年,在台北或台中可以够我坐吃十年而有馀。第四,我诚心感觉我有在台湾居住工作的必要。其中一件事是印行我先父的年谱和日记全部;第二件事是完成我自己的两三部大书……因为韵卿性子急,她对我的事太热心了,往往没有耐心听我「坦白」!请你们不要笑我这篇坦白书!
适之
一九五六,十一,十八夜
早十多年前欧美各大学纷至杳来的聘书胡推卸尚来不及,为何到了五十年代反而要赵替他找事呢?先说明,不是没有大学要胡,英国牛津大学就打算聘胡担任讲座教授,打听他愿不愿意,胡却因英国承认了中共怕卷入政治纠纷推了,可见他是挑剔的。美国方面中国研究正在起步阶段,1957年一项调查报告全国仅有127个学生主修与中国有关学科,除顶尖学府外都没有开课,开课的分两派:一派研究中国古代文明,哈佛燕京学社刚刚培养了数位这方面的人才,在中国长大的传教士子弟战後亦纷纷回美,这批羽毛未丰看文言文尚成问题的年轻学者,自然如胡信中说,「不免有点怕我们」。另一派以费正清为首的研究近代中国,深感当前主要课题是要解释中国为何必然走上共产之路,和胡自然有点「隔教」。[20]
胡1958年当了中央研究院院长後安排赵访台湾,劝赵定居帮他提升科学教育,赵夫妇住了几个月但没有留下。[21]胡1962年逝世後,江冬秀靠人翻译和韦莲司保持通信,屡次寄绿茶给韦莲司,多年後还向赵夫妇询问韦莲司的地址。[22]赵夫妇一直到韦莲司1971年逝世都和她有联络。
韦莲司现 存有幅1916年作题为《两种韵律》的画,展在费城美术馆,初亮相时抽象画尚是新概念,报纸登载有个人问她是不是一只跳蚤在一根头发上爬行。韦莲司不肯解释,说:「明摆着是什么嘛!」[23]胡适的日记谈到这画展,得意地说两千多件作品中仅有36件卖出,韦莲司的两幅数天内就被人购买了。[24]抽象画的反应因人而异,但韦莲司不会乱替画命题的,我们基於韦莲司凡事取广大角度,惯於包罗万象的习惯,不难明白她描绘的是宇宙间存在的两种韵律:几何线条式的韵律以及有机体的韵律,图中有个似是心脏的东西依附着在一条弧线上。胡读书目的是要匡时济世,偏於单线条推理,很少涉及文字无法概括的领域,这韦莲司上面的信中也点出来了。赵则乐於寻觅事物中各种看似不规则的现象背後的规律,所以从小喜欢看风筝,观察雷雨,研究各人乡音的异同,他做学问是带有品鉴性质的。几何线条正可以代表胡适冲刺型的思维方式,而有机体线条正可代表赵元任型的思维方式。至於韦莲司的《两种韵律》是否受了她当时这两位好朋友的启发就很难说了。
胡写了下面这首诗庆贺赵夫妇银婚:[25]
蜜蜜甜甜二十年,
人人都说好姻缘。
新娘欠我香香礼,
记得还时要利钱!
香香礼指欧美婚礼后新娘子与客人亲脸,胡这小诗是相当调皮的,虽然错把二十五年写成二十年,赵夫妇仍很珍惜地保存着。在他同辈的人中,胡适最怜爱的人大概是徐志摩,最钦佩的是眼界宽广办事力超强的丁文江,最羡慕的则是赵元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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