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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田:当秋风吹起的时候

作者: 文章来源:《社科院专刊》2015年12月11日总第323期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5年12月15日

立秋、处暑节气过后,秋风渐起,秋意愈浓,令人倍感清爽。没有了三伏天的闷热,心情更加平静,我读的书也多了起来。我特别愿意在这个时节读和秋风有关的诗文,便选择了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苏轼的《前赤壁赋》以及毛泽东、朱德有关的诗词。读后,我对中国古代知识分子的济世情怀、积极的人生态度,以及无产阶级革命家为人民和民族奋斗与献身的精神有了更深刻体会。

 

 

50多年前上中学的时候,我就在语文课本中学习过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以后在不同的时期和场合也多次阅读过此诗。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每次阅读该诗的感受都不尽相同。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杜甫在47岁时,在友人的帮助下,才好不容易盖起了几间茅草房,开始过上比较安定的生活。不料两年后的秋天,屋顶上的茅草被怒号的秋风吹走了,处于穷困状态下的杜甫,加上多病力衰,哪里还有能力再修建屋顶?事情还不只如此。大风过后,又下起了雨,天色也昏暗下来,使杜甫全家都陷入困境。“俄顷风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这样的雪上加霜,我又一次感到上天的不公,对杜甫的同情心也更加深了。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在这种困境下的杜甫,最后竟然发出了这样的慨叹:“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杜甫的呐喊真是石破天惊。他不只是哀叹自己的遭遇,而是进一步联想到像自己一样的天下寒士,他们何时才能解脱苦难?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怀,我陷入了沉思。

 

我不由得想到了杜甫的另外一首诗《又呈吴郎》。在那首诗中,杜甫由一个穷苦的寡妇打枣的小事,联想到整个国家战乱的局势,以及带给人民的苦难,以至于泪流不止。再想到杜甫写的“三吏”、“三别”,我忽然明白,杜甫在《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流露出的情怀,是一种饱览民生疾苦、体察人间冷暖的济世情怀!是忧国忧民、先人后己的崇高情怀!这种情怀,反映了中国古代杰出知识分子爱国、爱人民的思想感情。想到此,我的眼睛不禁湿润,而且心生愧意。对于杜甫这样的伟大诗人,我们仅有同情心是不够的,我们应提高自己的思想境界,才能走进诗人的内心世界。杜甫的这种爱国爱民的情怀,不也是我们当代知识分子应具有的吗?

 

 

读苏轼的《前赤壁赋》,又是别一番感受。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这是多么美丽的一幅图景。秋夜微风中的赤壁是那么静谧,游客吟诗、饮酒充满了逸兴,小船儿在江面上飘荡是那样轻快,游客也仿佛脱离了尘世,无牵无挂成了神仙。

 

然而,当吹洞萧的客人发出“呜呜然”、“如泣如诉”的声音以后,其消极的人生态度也显现出来。“‘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当年的盖世英雄曹操,如今又在哪里?人生就像蜉蝣一样,把短暂的生命寄托在天地之间,渺小得如沧海一粟。生命这样的短暂,怎能不让人悲观?客人说得仿佛有情有理。

 

但是,苏轼的态度却大不一样。他说:“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由长江流水的逝与往,月亮的盈与虚,得出世上万物变和不变都是相对的结论,用不着人们去羡慕。苏轼的心境何以能如此旷达?

 

原来,因作诗文对时政有所讥讽,苏轼于宋神宗元丰二年被贬为黄州(今湖北黄冈县)团练副史,不得签署公事。所以,苏轼写《前赤壁赋》时,正是他仕途上遇到挫折、政治上失意、精神上苦闷之时。可是,就在这时,他却写出了这篇佳作,从文中丝毫看不出颓废的情绪。这是什么原因?苏轼在《前赤壁赋》中写道:天地之间,事物都各有其主宰,如果不是我所有的东西,虽然是一丝一毫也不能取用。只有江上的清风和山间的明月,是大自然无穷的宝藏,我们可以共同享用。正是这种认识,使苏轼在黄州期间,“与田父野老相从溪水间”,表现出了旷达开朗的胸襟和生活态度。苏轼的这种人生态度,不仅帮助他克服了一个又一个挫折,他也为百姓作出了一定贡献,如“苏堤”就是例证。这种旷达开朗的胸襟和生活态度,既是古代知识分子的优秀情操,也给予当代知识分子以启发和借鉴。

 

 

读毛泽东的《采桑子•重阳》与朱德的《和董必武同志七绝五首〔录四首〕》,我直接感受到的是无产阶级革命家为人民和民族奋斗与献身的精神。

 

1929年,毛泽东在闽西征途中,欣逢重阳佳节,触景生情,便写成了这首词。词中写道:“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词的上半阕,从“易老”和“难老”两方面,点出了人生与自然界发展的辩证唯物主义真理,又以重阳节战场上芬芳的菊花为象征,歌颂革命根据地的扩大和红军战争的胜利。因为1929年的秋天,红四军在福建省西部汀江一带歼灭了军阀,攻克了上杭,这使毛泽东感到“战地黄花分外香”。词的下半阕,描述了一年一度刚劲吹送的秋风,不似春天的光辉,却胜过春天的光芒,使无涯的汀江之上有绵绵不绝的秋霜,以此表现毛泽东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以及博大的胸怀。

 

毛泽东曾说,包括《采桑子•重阳》在内的一些词是“在马背上哼成的”,“反映了那个时期革命人民群众和革命战士们的心情舒快状态”。的确,《采桑子•重阳》这首词以壮阔绚丽的诗境,表现了毛泽东昂扬振奋的豪情,以及唤起人们为理想而奋斗的英雄气概和高尚情操。

 

朱德的《和董必武同志七绝五首〔录四首〕》写于1941年秋天。那时,日寇出动重兵对抗日根据地进行大扫荡,实行惨无人道的“三光政策”,妄图一举消灭抗日力量。国民党反动派置民族危亡于不顾,也对抗日根据地实行严密的经济封锁。在这艰苦奋战的日子里,朱总司令读了董必武的诗,放眼抗日烽火弥漫的黄河两岸,满怀抗日救国的激情,挥笔写下了这组七绝唱和诗。

 

“敌后常撑亦壮图,三师能解国家忧。神州尚有英雄在,堪笑法西意气浮。”诗中歌颂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敌后抗日根据地,歌颂了八路军将士的昂扬斗志和英雄气概,也充满了对日寇的蔑视。“黄河东岸太行陬,封锁层层不自由。愿与人民同患难,誓拼热血固神州。”诗中抨击了国民党反动派对抗日根据地实行的封锁政策,表现了作者与人民同患难保卫中华民族的坚强意志。“朋辈志同意自投,团成砥柱止中流。肃清日寇吾侪事,鹬蚌相争笑列侯。”诗中肯定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日力量是战胜日寇的中流砥柱,强调了民族团结共同战胜日寇的重要性。“抗战连年秋复秋,今秋且喜稻如油。迷漫烽火黄河岸,父老齐声话御仇。”诗中赞扬了大生产运动在粉碎国民党反动派对陕甘宁边区封锁中所作出的重大贡献,强调了中国人民抗战到底的决心和意志。朱总司令写这些诗时已55岁,但仍充满了青春的活力,顽强的斗志。

 

读毛主席和朱总司令诗词,正值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我想,作为后辈的人们,应永远学习毛主席、朱总司令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为人民、为民族而奋斗不止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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